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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潮:舊中國唱片的「黃金時代」

周建潮:舊中國唱片的「黃金時代」

在3月7日北京國家大劇院,中國唱片總公司編審、唱片人周建潮分享了關於舊中國唱片業的發展簡史,以下是他的部分演講內容。

在1877年7月18日,愛迪生在自己的實驗室裡面錄下並重放了自己朗誦的歌詞: Mary Had a Little Lamb (瑪莉有一隻小羊),這是人類文明史上有劃時代意義的發明。


因為我們以前的文字、圖畫都是可以留下來的,但是聲音呢?隨著時間的消失,它無法留下,有了愛迪生的留聲機後,人類的聲音可以被記錄了。1877年發明的留聲機是一個錫箔的留聲機,它的原理實際上還是機械式錄音,靠聲音震動來燒錄聲紋,人錄音的時候對著大喇叭,大喇叭聲音震動刻針,很難複製,所以沒有商業意義。

1878年貝爾實驗室發明了蠟筒的唱片,可以大量複製,從商業的角度,音樂成為一個商品是從蠟筒唱片開始的。但那時候的蠟筒唱片重播時噪音很大,沒有多少欣賞價值,但也留下了珍貴的聲音資料。比如說布拉姆斯、柴可夫斯基、托爾斯泰等人的講話,我們到今天還能聽到。

1887年,一位叫伯利納的德國人研製成功了圓片形唱片(也稱蝶形唱片)和平面式留聲機,這為工業化大批量生產創造了可能。工業化大批量的生產唱片應該是從平面式唱片機開始的。

到1924年貝爾實驗室成功進行了電氣錄音,錄音技術得到了很大提高,錄音效果明顯改善。到1925年第一架電唱機就誕生了,實際上1924、1925年的時候,我們應用了新技術聽到的音樂,應該說是比較完美的。

1931年,美國無線電公司RCA實驗成功製作了第一張331/3轉密紋唱片,就是我們現在講的LP,但當時並沒有被廣泛應用,因為它的優勢除了時間比較長以外,聲音上面沒有絕對的優勢,所以當時唱片公司出了一首單曲,也沒有感覺非要用20多分鐘時長的唱片。一直到1948年以後,哥倫比亞唱片公司才開始大批量生產。

1963年荷蘭飛利浦公司推出商用盒式錄音帶,這個大家都很熟悉了,其實這個盒式錄音帶的技術在1935年德魯公司就研發成功了,到上世紀50年代才把一個五寸的磁帶盒裝到塑膠盒當中,作為盒式答錄機。

1982年索尼公司在日本發佈了世界上第一部CD播放機,這裡講的是揭開數位音訊的序幕。CD唱片的專利是飛利浦和索尼共有的,在1979年3月8日飛利浦在荷蘭召開過新聞發佈會,推出了數位音樂。1982年索尼推出了第一台CD唱機,這是兩家形成聯盟共同推出的。現在問我們國內光碟廠,CD廠收CD專利費,實際上是飛利浦來收,不是索尼來收。

剛才講到唱片的誕生,其實我們中國也不落後,挺時髦!唱片誕生沒有多久,在上海的老城隍廟就有人擺攤,聽唱片,都是新鮮玩意。二十世紀初有一個法國人叫樂邦桑(E.Labansat,上海百代唱片公司創始人)在上海南洋橋附近設攤放唱,播放的主要是一張名叫《洋人大笑》的唱片,十文錢即可聽一次洋人大笑,賺到了他人生的第一桶金。到1908年,這個人在南洋橋(上海現在的西藏南路)開了一個百代洋行,就是賣唱機唱片。


關於中國唱片工業的起點,有三種說法:第一個是1897年唱片傳入中國,在城隍廟有聽老唱片的,這是中國唱片的起點,1997年在上海有搞過紀念中國唱片100年的活動,也出了紀念唱片。第二個是1904年,這一年美國勝利公司錄製發行了十張唱片,這是現在所發現的中國藝術家最早錄製的唱片。在2004年中宣部、中國音像協會和中國唱片總公司搞了一個隆重的規模很大的紀念活動,紀念中國唱片100年。第三個是從1914年百代公司在中國設廠生產唱片開始算起,為什麼?這是中國本土唱片開始生產,到1917年開始生產出第一批唱片。但是我們現在比較通行的說法還是1904年,中國自己藝術家灌錄的唱片在賣了。


下面我說一下中國的幾個唱片公司,第一個是百代公司,百代公司是舊中國唱片業最有歷史、規模最大的一家唱片公司,它實際上和法國的百代公司不是母子公司關係,是掛靠關係。成立以後就開始灌制唱片,在中國請中國藝術家錄製唱片,錄製完了以後拿到法國去壓,壓完以後送回中國來賣。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了,百代法國的工廠遷到比利時去了,給百代公司到法國去壓片帶來很大不便,百代就下決心要自己開唱片廠,1914年百代決定要在中國買地開廠。1929年,哥倫比亞公司與英國留聲機公司合併成立了Electrical And Music Industries(電氣實業有限公司),簡稱 EMI(百代),成了當時全球最大的唱片公司。合併後百代公司是整個亞洲規模最大的公司,職工有300多人,除了在中國市場生產唱片外,還生產越南、老撾、菲律賓、印尼、馬來西亞等國家的唱片。抗日戰爭爆發後,百代公司被日本佔領,交給日本一家商社管理,原來的管理層是英國人,雙方是交戰國,於是被日本人關到集中營去了,直到1945年抗戰勝利,才重新納入百代的管理體系。解放以後,我們接收了整個百代的廠房,現在你們到上海去,徐家匯公園可以看到一個紅色的小樓,叫做老百代小紅樓,原來外面的牆是青灰色,現在改成了紅色。


下面我講一下大中華唱片,成立於1917年,1920年開始生產唱片,是孫中山先生邀請日本人鏗尾慶三於1917年來滬創建的。到1927年的時候,一共有12個民族資本家籌錢把日本人的股份買下來改為中國自營,相對來說大中華唱片規模比較小,它的錄音基本上還是以戲曲為主,著名的大演員,大歌星很少,他們都在百代那,產品的品質相對來說也比百代要差一些。到1941年太平洋戰爭爆發以後,也被日本佔領軍給佔領了,改成叫孔雀唱片,不讓叫大中華唱片了。1945年抗戰勝利了,恢復了大中華廠名,把日本人全部趕走了,由中資方面完全管理。到1946年當時的國民黨中央政府廣播事業處把整個唱片廠給買下來了,變成國有唱片公司。到1949年解放軍馬上要渡江了,國民黨政府開始準備撤退,撤退的時候記得把黃金、文物拉走,也沒有忘記把唱片廠給拉走,國民黨政府還是很重視宣傳,下了命令把唱片設備全部拆到臺灣去。但是由於我們地下黨組織的工人抵制,最後唱片設備都沒有拆成,包括總工程師在內的人員都留了下來,成為我們新中國第一代的唱片工程師。

下面我們講講勝利公司,上海勝利公司是1930年成立的,但是美國勝利公司的產品很早就進入中國了,它由美國通用電氣所屬的美國廣播公司(Radio Corporation of America,即RCA)收購勝利留聲機公司(Victor Talking Machine Company)而形成。上海勝利公司到1932年的時候開始開工廠,工廠使用的商標是「狗聽喇叭」的商標,這個商標很有名的!當時勝利公司雖然不如百代,但出唱片的量和總體規模還是比大中華唱片要大,在市場上處於第二的位置。

1939年的時候,日本人在勝利公司裡面參股51%控股。到1941年太平洋戰爭爆發,美國和日本人交戰,這個日本鬼子是不講理的,交戰以後那邊美國人的財產是交戰國的財產,日本人直接把美國人趕走了,就是日本人100%全部接管。1945年,抗戰勝利了,那麼剛才講到日本人的51%的敵產是日本人的,國民政府也不客氣,直接沒收了日本人的51%的股權。但是,勝利公司1945年以後一直沒有恢復開工,日本人走了以後其實這個公司一直是關著的。

排名第一的公司就是規模最大、歌手最多的百代,第二是勝利,第三是大中華,為什麼百代最厲害?第一個原因主要是經營手段和市場推廣比較厲害。當時百代養了一批「跑街先生」。所謂跑街先生就是我們現在講的駐店推銷員還有促銷員,類似現在超市裡面某一個商品貨架旁邊上站了一個人,拼命賣這個產品。那個百代養了一批人就是專門幹這個的,市場做得非常好!

第二個原因是稿酬,就是百代給演員的稿酬比那兩家公司給的高。為什麼?它市場做得好、回報厚,回報厚它稿酬就能給的厚,就形成一個良性的迴圈。

第三個原因是產品品質,百代的產品品質一直比較穩定、產品比其他兩家要豐富,實力要雄厚得多。在中唱解放前的目錄裡面,大多數的產品幾乎都是百代的。

從現在整理的唱片母版來看,舊中國出版的唱片大概有八千多種,據估計總產量幾百萬張,這個數字從哪來的呢?是廣播出版社出版的《中國廣播事業概況》那本書裡面用的數字。幾百萬張我覺得這是一個模糊概念,因為它不可能拿到統計資料,它只能估計當時的這些唱片設備,這很難提供一個準確數位。

那麼八千多種可靠不可靠?這個數字我們覺得還是可靠的。唱片母版是34300張,那個一個品種不等於一個母版,因為一個母版是一個唱片的一面,一張唱片有兩個母版。還有的一個品種,比如說一個戲劇,一個戲劇很可能要四張甚至五張六張更多。所以,這裡講舊中國出版的唱片八千多種,這個資料我覺得還是可靠的,涉及的內容有戲劇、曲藝、歌曲、西洋器樂曲、民族器樂曲等等。

中國的第一張密紋唱片是1958年中唱下面的中國唱片廠自力更生研發的,當時錄製了一個《黃河大合唱》,一共六個片號,作為當年國慶獻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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