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王國CEO謝安:中美視效行業的差距在於思維和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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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 音樂地圖
    • 201904/0913:28

    ◎由數字王國製作視效的電影《頭號玩家》、《復仇者聯盟3》今年共同入圍奧斯卡最佳視覺效果類別。這家由詹姆斯卡麥隆一手創立的視效公司,在26年時間裡為上百部電影提供特效服務,曾十次斬獲奧斯卡獎。數字王國的CEO謝安接受訪問時談到,在數字王國當下的整體佈局中,視覺特效業務是壓艙石,保證了整個體系的穩定性,與此同時在虛擬人和虛擬現實兩個方向發力:一方面與頭部公司合作為虛擬人提供更多應用和消費場景;另一方面構建包括「硬件+內容+渠道」的VR生態圈,繼續押注VR領域,為虛擬與現實融合時代的到來做好準備。

    ◎謝安表示,數字王國發明的NUKE是全球運用最多的視效軟體,曾獲得2017年奧斯卡科學技術獎。虛擬人技術因機器自我學習進入到新層次,傳統的虛擬人操控上需要在人臉上打數十個點,現在這步驟可直接省略,後期只需用一個單一攝像頭,不用打點就可以操控虛擬人,進行實時對話,可以節省大量人力資源和時間成本。虛擬人技術貢獻於電影市場之外,還切入到人工智能和音樂等其他領域。早在2013年他們就「復活」了鄧麗君,讓她出現在周杰倫的《魔天倫》世界巡迴演唱會上。未來的演唱會上已經不需要提前預錄歌曲,可以實時同步操控虛擬人。

    ◎除了《頭號玩家》、《復仇者聯盟3》等視效大片,數字王國也在《邪不壓正》、《西虹市首富》這種劇情故事重的影片中呈現了過去與現在的現實世界。在跟中國團隊接觸的過程中,謝安認為中美兩國特效行業差距較大的是思維和態度。北美任何一家特效公司都勇於和導演片方爭取權益並針對電影發表看法,中國很多導演和製片人純粹把特效當成後期製作的外包,而美國基本上從拍攝前期就已介入項目,特效總監與導演、編劇、攝影基本上平起平坐,特效貫穿前期、中期跟後期。美國工業對視效的尊重度很高,這對最終的作品呈現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數字王國嘗試通過香港的融資團隊來為電影募集資金,一旦成為資方,在做特效時,對控制製作週期和整個流程更為方便。目前數字王國的中國項目和北美項目的數量比例是3:1,《邪不壓正》、《西虹市首富》均由北京團隊完成,此外印度團隊也達到350人,他們的人工成本相對較低。數字王國在逐步培養視效藝術家,會吸納美國南加大電影學院的學生,中國人優先,過去五年提供給南加大電影學院的獎學金就是為當地的中國學生服務,他們畢業後可以優先到數字王國工作。其好處在於,這些學生既有中國底蘊同時兼具西方知識,他們第一年會在北美的數字王國學習,第二年被派去中國,這樣就可以將技術和知識輸送到中國。

    詳細全文:

    在見到謝安之前,斯皮爾伯格未曾想到,一家特效公司會給他帶來如此大的驚喜。「當時我們剛做完《奇幻森林》的特效,我們將它的場景跟動作捕捉棚相結合,讓導演帶上虛擬現實的VR頭顯,自由地在電影裡面走動,他當時就覺得:這完全就是《頭號玩家》想要呈現的樣子,而且他是史上第一個導演可以身處自己的電影裡面去導演整個作品。」今年1月,由數字王國製作視效的電影《頭號玩家》、《復仇者聯盟3》共同入圍奧斯卡最佳視覺效果類別。這家由詹姆斯·卡梅隆一手創立的老牌視效公司,在26年時間裡為上百部電影提供特效服務,曾十次斬獲奧斯卡獎,其中包括《泰坦尼克號》、《美夢成真》和《返老還童》等。

    在數字王國當下的整體佈局中,視覺特效業務是壓艙石,保證了整個體系的穩定性,與此同時在虛擬人和虛擬現實兩個方向發力:一方面與頭部公司合作為虛擬人提供更多應用和消費場景;另一方面構建包括「硬件+內容+渠道」的VR生態圈,繼續押注VR領域,為虛擬與現實融合時代的到來做好準備。謝安更堅信的一個願景是:當視覺特效、虛擬人、VR走到一條路上的時候,身處洛杉磯和北京的兩個人將會相約在虛擬世界中的夏威夷相遇,展開一場對話或進行一局遊戲。

    以下是三聲與謝安的部分對話整理:

    三聲:數字王國的技術優勢是如何建立的?

    謝安:目前來看,我們在生物特效如怪獸、動物、人物上的製作經驗相對豐富。在技術上的最大突破是,除了最為原始地透過幾套系統做人臉掃描,我們還能使其變老或變年輕甚至復活。這一套系統自《返老還童》始,我們已經做了約10年時間。《指環王》裡的咕嚕、《返老還童》裡的幼年和老年布拉德·皮特,以及《速度與激情7》裡只拍了10% 戲份就意外去世的保羅·沃克,均由虛擬人技術打造。

    三聲:數字王國會投入多大精力研發軟件?

    謝安:由數字王國發明的NUKE是全球運用最多的視效軟件,曾獲得2017年奧斯卡科學技術獎。我們有大量軟件技術研發團隊,分別來自麻省理工學院、加州噴射研究室等。而虛擬人技術因機器自我學習(Machine learning)進入到新的層次。傳統的虛擬人操控上,為了方便後期製作,往往需要在人臉上打數十個點。現在這一步驟可以直接省略,後期只需要用一個單一攝像頭,不用打點就可以操控虛擬人,進行實時對話,可以節省大量人力資源和時間成本。虛擬人技術貢獻於電影市場之外,還切入到人工智能和音樂等其他領域。早在2013年,我們「復活」了鄧麗君,讓她出現在周杰倫的《魔天倫》世界巡迴演唱會上。未來的演唱會上已經不需要提前預錄歌曲,可以實時同步操控虛擬人。

    但軟件對我們來說,只是一個輔助工具。比如《2012》中飛機撞到白宮的一幕,要展現大樓坍塌、磚頭、桌椅、玻璃碎裂灑落的場景,僅靠藝術家後期畫出一個個碎片是不現實的,於是我們生成一個自我學習程序DROP Rigid Body Dynamics,它可以由電腦運算物體掉落的先後順序以及撞擊反彈的運動狀態。特效最難的地方在於如何讓效果呈現得更真實、立體、漂亮,沒有任何軟件能勝過特效師的眼睛。《鋼鐵俠2》中美國空軍一號爆炸,鋼鐵俠在人們落入大海前將其接住,海面上留下劃過的漣漪。本來DROP Rigid Body Dynamics已運算好整個過程,但特效師始終覺得機器生成的效果不夠逼真,最終捨棄軟件改用人工完成。

    三聲:您能還原一下《頭號玩家》這個項目的全過程嗎?包括如何與斯皮爾伯格聯繫洽談合作?

    謝安:最初導演看完原著後拿下版權,隨即聯繫不同的特效公司。之所以選擇我們是因為在好萊塢幾大特效公司裡,我們是唯一切入虛擬現實多領域的公司,涵蓋廣告、遊戲和MV等。那天導演來到我們位於洛杉磯的辦公室,看到虛擬現實作品時,非常興奮,也因此產生了更多的靈感去拍這個電影。而最終讓他下定決心與我們合作的,是當他走進了我們的動作捕捉棚。當時我們剛做完《奇幻森林》的特效,我們將《奇幻森林》的場景跟動作捕捉棚做了結合,讓導演帶上虛擬現實的VR頭罩,自由地在電影裡面走動,他當時就覺得:這完全就是他的電影想要呈現的樣子,而且他是史上第一個導演可以身處自己的電影裡面去導演整個作品。我們幫他開發了一套全新的系統,在拍攝《頭號玩家》時,他可以在電影裡頭去做修改。因為以往的演員大多在綠幕下演戲,現在他們可以透過VR,去了解他身處的環境,更易入戲。

    三聲:斯皮爾伯格對這個電影呈現的整體效果有哪些訴求?

    謝安:雖然《頭號玩家》呈現的是2045年的未來世界,但斯皮爾伯格希望電影不能有太多「未來感」,它不能像科幻片那般不切實際、離現在很遙遠。他希望觀眾所看到的世界,離現在有一段距離,但是可以達到。除了對未來的憧憬之外,還要與現在有所連接。

    三聲:數字王國如何滿足導演的上述需求?

    謝安:我們的視效師基本上每天都和斯皮爾伯格在一塊交流想法。其中特效師Matthew E. Butler之前在麻省理工做太空研究,兼具物理和科學根基。斯皮爾伯格還會不定時帶他到家裡面吃飯,在他的遊艇上面暢談未來。具體來說,在製作團隊提供草圖的基礎上,我們不斷聽取斯皮爾伯格的想法,然後讓自己的腦洞和他同步。我們揣摩出他想要達到的效果,並以此為依據反覆潛心製作鏡頭。如果有任何精彩的橋段,我們會首先將其製作成動畫預覽,隨後聯動劇情發展。我們多次進行頭腦風暴,來製定這部電影在視覺上可能實現的內容,盡量確保不浪費任何畫面,讓每個鏡頭都有用武之地,這種工作思路貫穿始終。

    三聲:不同於《復聯3》、《變形金剛3》等視效大片,數字王國操作像《邪不壓正》、《西虹市首富》這種劇情故事重的影片時,有哪些方向概念、操作上不同?

    謝安:從故事來看,《頭號玩家》、《復仇者聯盟3》是具有未來感的影片。比如《頭號玩家》講的是未來2045年,迷失的人類如何在未來的虛擬現實中找到自己。我們需要通過技術展現一個關於未來的真實的夢。《復仇者聯盟3》有一半的故事場景發生在地球以外的地方,同樣需要思考的是如何使用技術展現外太空世界。《邪不壓正》、《西虹市首富》呈現的是過去與現在的現實世界。兩者的共同訴求是,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好萊塢導演和國內導演都希望讓電影時空處於更真實的狀態。

    三聲:在跟國內團隊接觸的過程中,您覺得中美兩國特效行業發展的差距有多大?

    謝安:差距較大的是思維和態度。北美任何一家特效公司不論是數字王國還是我們的競爭對手,都勇於和導演片方討價還價爭取權益,並且針對電影發表看法。比如特效師認為這個場景需要呈現某種效果,如何拍最好,他就會隨同導演一起拍攝並給予一定意見。當導演或片方需要追加鏡頭時,好萊塢的慣例是會收取比平時更高標準的費用。而國內很多導演和製片人純粹把特效當成外包,在綠幕的背景下拍攝完,然後打包分發給多家特效公司製作後期。而美國基本上從拍攝前期就已介入項目,和導演、攝影、美術等各個部門的人互動。這個觀念在國內才剛剛建立起來,所以特效師基本上沒有一個可以跟導演在前期、中期對話的權利。

    三聲:哪些因素導致這種話語權的落差?

    謝安:打個比方,一部一億美金預算的電影,特效會占到20%左右,美國片方和特效公司不會討價還價,這部分的預算是預留好的;而國內的情況很有可能是導演先支付演員片酬、拍攝費用,最後剩下的錢才留給特效公司,有時預算不夠還會討價還價,這只是體現在成本上的差別。在工業化流程上,好萊塢的特效總監與導演、編劇、攝影基本上平起平坐,特效貫穿項目的前期、中期跟後期。從電影播完後的字幕名單就可以看出這點,導演、製片、攝影指導的後面就是視覺指導,所以美國工業對視效的尊重度很高,這對最終的作品呈現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三聲:數字王國已嘗試過以投資方的身份介入產業鏈上游,來取得更大的話語權?

    謝安:對,當我們想要改變這個產業的時候,一定要先得到他們的尊重,成為資方代表是獲得尊重的一種方式。我選擇的合作夥伴一定要給我們保底,即使我們投輸了,還有保底的錢可以拿回來,以及視覺特效的費用。

    三聲:對於數字王國來說,哪些公司被您視為競對?

    謝安:美國的工業光魔、新西蘭的維塔等都是行業公認的頂級特效公司,其實把它們稱為對手有點言過其辭,大家已相安無事共處二十餘年,中間歷經過幾次其他公司倒閉,比如拍《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的Rhythm and Hues。你會發現,當你的對手倒掉反而是少了一個並肩共戰的伙伴。在擔任數字王國CEO七年時間裡,我們所謂的對手更多是惺惺相惜,希望隨著電影工業的飛速,大家能攜手走下去。

    三聲:有特效從業者認為這個行業沒有構建起好的商業模式和盈利模式,他們往往需要依靠項目「滾」項目的方式來保證生存空間,數字王國存在這樣的情況嗎?

    謝安:資金方面,我們的壓力並不大。通過香港的融資團隊來為電影募集資金,一旦我們成為資方,在做特效時,對控制製作週期和整個流程更為方便。目前數字王國國內項目和北美項目的數量比例是3:1,比如《邪不壓正》、《西虹市首富》均由北京團隊完成,此外印度團隊也達到350人,他們的人工成本相對較低。

    三聲:加拿大也屬於高返稅地區,它會成為中國市場一個強有力的競爭對手嗎?

    謝安:完全不會,我覺得它跟中國完全沒有可比性,因為加拿大的電影工業靠的是稅收補助,而且稅收補助不是給特效公司的,而是給片方的。比方說,你在加拿大拍片子,人員的稅錢在拍完後可以拿回來,大概在42%到46%區間,所以很多導演會選擇像我們這樣的特效公司在加拿大拍片,同樣的成本,還可以拿回百分之四十幾的稅金。加拿大市場和國內市場不同的地方在於,我們在北京成立團隊,將好萊塢的片子送到北京製作,是因為國內人工相對北美便宜,它可以幫我們節省成本,這個錢完完全全是進到我們口袋裡,而非片方口袋。

    三聲:國內特效人才的流失率較為嚴重,好萊塢的特效人才現狀如何?

    謝安:以數字王國為例,我們在一步步培養視效藝術家,公司內部機制是:當你為公司服務滿一定年限可以申請輪調。這一制度對於年輕視效師很有吸引力,因為有足夠大的上升空間,如果表現優異,可以輪調北美,所以我們的流失率較低。

    三聲:能具體介紹下數字王國的人才培養機制嗎?

    謝安:比如說,我們會吸納美國南加大電影學院的學生,中國人優先。過去五年,我們提供給南加大電影學院的獎學金,就是為當地的中國學生服務,待他們畢業後可以優先來數字王國工作。其好處在於,這些學生既有中國底蘊,同時兼具西方知識。他們第一年會在北美的數字王國學習,第二年將被派去中國,這樣就可以將技術和知識輸送到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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