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行業反壟斷調查背後:被忽視的詞曲版權壟斷之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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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 音樂地圖
    • 201910/0704:01

    ◎詞曲版權管理失序正在毀掉中國音樂產業。政府部門對網絡音樂行業進行大規模反壟斷調查的消息廣受矚目,使音樂版權獨家問題重歸輿論焦點,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獨家錄音版權,很少有人關注到詞曲版權也同樣存在獨家授權的問題,且對整個行業的影響更廣更深遠。因此,說詞曲版權壟斷有可能毀掉中國音樂產業,一點也不誇張。
    ◎詞曲版權,即詞曲作者對詞曲作品享有的權利。詞曲作品經過演奏、演唱被製作為錄音製品,由此產生錄音版權,歸錄音製作者所有,一般為唱片公司。以網絡音樂行業為例,向用戶提供在線收聽、下載服務的流媒體業務需要同時取得詞曲版權和錄音版權,而涉及音樂內容的直播、K歌、短視頻等業務則至少需要取得詞曲版權。可以說,受詞曲版權影響的業態更廣泛。
    ◎詞曲版權獨家授權模式下,網絡音樂平台向音樂出版公司採購獨家詞曲版權時一般都是以2-3年為期談一個打包價。由此,授權費用不與實際使用量掛鈎,雙方自然沒有壓力和動力來嚴格統計每個詞曲作者的作品被使用的情況,詞曲作者應得的收益自然也就無從談起。音樂圈內有這樣的段子,「一流的詞曲作者收入抵不上三流歌手」,雖然有些嘲諷,但也反映出詞曲作者收入微薄的殘酷真相。
    ◎詞曲版權被獨家壟斷,不僅架空了法定的音樂作品集體管理組織,阻礙網絡音樂行業實現真正的正版化,更損害了詞曲創作者的根本利益,最終可能毀掉中國音樂產業。中國音樂市場早已走過了野蠻生長的時代,合理借鑒海外先進詞曲版權管理經驗,打破詞曲版權獨家壟斷,強化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的作用,積極發揮「有形之手」的作用,才是當前行業發展的必由之路。值得高興的是,政府層面也始終對音樂產業發展問題非常關注。希望詞曲版權的獨家授權問題能夠得到應有的重視,使中國網絡音樂產業真正走向繁榮

    詳細內文:

    詞曲版權管理失序正在毀掉中國音樂產業
    編者按: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犀牛娛樂」(ID:piaofangtoushijing),文|Amigo編輯|欣然,36氪經授權發佈。
    近期,政府部門對網絡音樂行業進行大規模反壟斷調查的消息廣受矚目,使音樂版權獨家問題重歸輿論焦點,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獨家錄音版權,很少有人關注到詞曲版權也同樣存在獨家授權的問題,且對整個行業的影響更廣更深遠。因此,說詞曲版權壟斷有可能毀掉中國音樂產業,一點也不誇張。
    詞曲版權:音樂行業的命脈
    音樂作品的版權包括詞曲版權和錄音版權。
    詞曲版權,即詞曲作者對詞曲作品享有的權利。詞曲作品經過演奏、演唱被製作為錄音製品,由此產生錄音版權,歸錄音製作者所有,一般為唱片公司。
    以網絡音樂行業為例,向用戶提供在線收聽、下載服務的流媒體業務需要同時取得詞曲版權和錄音版權,而涉及音樂內容的直播、K歌、短視頻等業務則至少需要取得詞曲版權。可以說,受詞曲版權影響的業態更廣泛。
    詞曲作者,是賦予音樂作品靈魂的人。沒有優秀的詞曲作者,音樂產業的發展也就失去了最根本的源動力。很多詞曲作者會將對外授權事務委託給大型音樂出版公司。全球最大的三家音樂出版公司分別來自於環球音樂集團、華納音樂集團和索尼公司,各自掌握數以百萬計的詞曲作品,合計市場份額超過70%。
    詞曲版權獨家授權,架空法定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
    詞曲作者作為個人勢單力薄,相對大型音樂出版公司往往談判地位低下,難以有效行使和保護他們享有的權利。有鑒於此,音樂產業相對成熟的國家都建立了詞曲版權集體管理制度,由非營利性的集體管理組織來代表音樂出版公司和詞曲作者對外統一授權,並且按照作品的使用情況向音樂出版公司和詞曲作者分別分配收益。這些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受到法律的嚴格約束,從而確保授權過程公開、透明、無歧視。
    在我國,中國音樂著作權協會(以下簡稱音著協)是目前唯一合法的音樂作品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是專門維護詞曲作者合法權益的非營利性機構。但實際上,在網絡音樂領域,包括環球、華納、索尼三大音樂出版公司在內的多家大型音樂出版公司均沒有將他們掌握的詞曲版權交由音著協管理,而是獨家授予騰訊音樂,由其自行決定分發和轉授權。據報道,目前騰訊音樂的版權曲庫佔到了中國市場總曲庫的90%。這意味著,騰訊音樂已經實質取代了音著協的社會職能,成為中國實際意義上的網絡音樂著作權管理組織。為此,國家版權局曾於2017年9月約談騰訊音樂、阿里音樂、網易雲音樂主要負責人,強調各互聯網音樂服務商不得以任何形式從事音樂版權集體管理活動。
    與此截然不同的是,三大音樂出版公司在美國、歐洲和日本都委託了當地的音樂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來進行網絡音樂相關的授權事務。以美國為例,美國的三大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美國作曲家、作家與出版者協會(ASCAP)、廣播音樂協會(BMI)和歐洲戲劇作家和作曲家協會(SESAC)都受託分別管理三大音樂出版公司掌握的詞曲作品。而在日本,三大音樂出版公司均委託了日本最大的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JASRAC進行網絡音樂作品對外授權。
    詞曲版權獨家授權模式帶來的直接後果是法定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長期處於被「架空」的尷尬狀態,而由此引發的間接後果是音樂行業侵權問題無解、詞曲作者窮困潦倒、音樂作品傳播受阻。
    詞曲版權管理失序,音樂行業侵權問題無解
    詞曲版權集體管理制度的重要意義之一在於公示音樂作品版權的歸屬,這可以大大降低使用人獲得授權的難度。而在獨家授權模式下,法定的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無法掌握數以千萬計的音樂作品的歸屬情況和授權權限,導致使用人無從獲取授權,這也是音樂行業各類侵權問題長期無解的重要原因。近年來,短視頻、直播、K歌等領域的相關案例屢見不鮮。
    今年7月,音樂版權商業發行平台VFine Music起訴短視頻MCN機構papitube一案引發了熱烈討論。VFine認為,papitube簽約博主Bigger研究所未經授權在其製作的短視頻中使用了日本知名音樂人Lullatone於2011年發佈的原創歌曲《Walking On the Sidewalk》,相關視頻全平台總播放量超過2039萬,轉贊評數據總計超過25萬,嚴重侵害了原創作者的權利。據瞭解,VFine同時代理了原創作者的錄音版權和詞曲版權。
    一審法院判決papitube構成侵權並賠償7000元後,Bigger研究所在微博發佈視頻回應此事,提到VFine方面在開庭前提出過8萬元的私下和解要求,「條件是我們要再花十多萬購買他們的曲庫」。Bigger研究所稱,在研究後,發現VFine曲庫里的音樂大多數不適合自己,並且VFine當時沒有拿出確鑿完整的證據,證明其擁有《Walking On theSidewalk》的授權,所以選擇了後續去走法律流程。不管這個案件最終結果如何,已經顯示出短視頻業務存在侵權困境的重要緣由:使用人難以查清音樂作品權屬情況,營利性版權代理商以維權為謀利手段。
    一流詞曲作者收入抵不上三流歌手,國內詞曲作者窮困潦倒
    由於詞曲作者人數眾多且分散,詞曲版稅的計算和分配工作量巨大,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營利性的商業公司缺乏動力去做這件事,難以保障詞曲作者獲得應得的收益。這也是需要集體管理組織介入的重要原因。
    以日本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JASRAC為例:該組織按季度向詞曲作者分配版稅,同時還會向詞曲作者提供電子報告,說明他全部歌曲的使用情況。版稅收入分配規則公開透明,在官網上公示,JASRAC收取10%版稅收入作為管理費,剩餘部分音樂出版公司和詞曲作者各50%。
    但在中國國內就不一樣了。詞曲版權獨家授權模式下,網絡音樂平台向音樂出版公司採購獨家詞曲版權時一般都是以2-3年為期談一個打包價。由此,授權費用不與實際使用量掛鈎,雙方自然沒有壓力和動力來嚴格統計每個詞曲作者的作品被使用的情況,詞曲作者應得的收益自然也就無從談起。
    這樣的例子有很多。今年5月,騰訊音樂旗下的酷狗音樂平台「圓夢計劃」突然中止,被爆出超3000首歌未能收到結算款項,累計拖欠音樂創作者近億元。在酷狗給出的解決方案中,音樂創作者可以選擇以3000元/首向平台轉讓詞曲版權,或以10000元/首向平台轉讓詞曲版權以及錄音版權,也就是買斷。這個消息爆出後,引發大量關注,很多音樂人表示,這對詞曲版權價值的判斷實在低得驚人。大量創作者不滿於得不到基本的尊重和權益,情緒爆發,最終鬧上了微博熱搜。
    音樂圈內有這樣的段子,「一流的詞曲作者收入抵不上三流歌手」,雖然有些嘲諷,但也反映出詞曲作者收入微薄的殘酷真相。20191005 6 1

    2018年,《南方都市報》報道的一份音樂人生存狀況報告顯示,將版稅收益作為主要音樂收入來源的僅有5.91%,這與版稅收入低有很大關係。收入得不到保障,很大程度上打擊了詞曲作者的創作意願。此外,根據騰訊音樂2019年財報顯示,僅2019年第二季度,網絡K歌、直播等大量使用詞曲版權的業務就為其賺取了超過40億人民幣,佔其營業收入的73%,而這其中有多少本應與詞曲創作者分享,我們不得而知。
    不僅僅是收入得不到保障,音樂創作者在處置自己作品的版權時也面臨諸多困境。今年,一則音樂人潘龍江訴騰訊公司和孔雀廊娛樂唱片公司的案例就揭示出這種情況。潘龍江認為,騰訊音樂旗下全民K歌平台存在非法填詞版《紅塵情歌》,歪曲潘龍江作品的主題,構成侵權。訴訟中,雙方就潘龍江是否已將涉案歌曲的著作權永久性轉讓給了孔雀廊公司各執一詞。潘龍江稱,其與孔雀廊公司簽署的《詞曲作品著作權轉讓合同書》,僅轉讓男女聲對唱和男聲演唱版的著作權,而對其他情形的著作權予以保留。而騰訊公司則稱,這一觀點違反了知識產權法定原則,是對著作權轉讓的錯誤理解。
    法院最終裁定涉案歌曲的著作權已通過合同轉讓給孔雀廊公司,因此駁回了潘龍江的訴訟請求。但從潘龍江堅持上訴並提出再審申請,一再堅稱其與孔雀廊公司共同對涉案歌曲享有著作權來看,音樂人在簽署這份合同時或許並不明白著作權轉讓在法律上的真正涵義。音樂人面對專業版權代理公司在專業能力和談判地位上的弱勢可見一斑。
    音樂產業是內容產業。產業最大的價值,來源於優秀的音樂詞曲內容本身。但是,創造了最多價值的這批人,卻無法獲得與其貢獻相匹配的收益,甚至面臨喪失權利的風險,這對華語樂壇的發展無疑有著極大的危害。
    詞曲版權壟斷,限制音樂作品傳播極大損害用戶體驗
    網絡音樂業務經營者向用戶提供歌曲的在線播放和下載,需要同時取得詞曲版權和錄音版權,缺一不可。因此,詞曲版權被壟斷同樣會導致音樂作品的傳播受阻,用戶不能在自己喜歡的平台收聽到喜歡的歌曲,或者疲於在多個平台之間來回切換,甚至不得不同時成為多個平台的付費會員。
    以愛奇藝播出的《中國音樂公告牌》第八期為例,因節目中演唱的多首歌曲詞曲版權均為騰訊音樂獨家,導致7首歌中,火箭少女101《Light》、陳立農《我是你的》、張藝興《Give Me A Chance》、容祖兒《長大》4首歌曲的live音源最終無法上線官方合作平台網易雲音樂,引發很多用戶不滿。
    另外,翻唱已有的歌曲也需要取得詞曲版權,因此詞曲版權被壟斷直接導致直播平台和短視頻平台很難成為音樂作品二次傳播的陣地。長此以往,音樂作品的傳播將受到極大限制,要知道,很多高傳唱度的歌曲都來源於現場的重新演繹。
    如果一首歌曲只有一個版本一次生命,那麼除去頭部音樂以外,成千上萬的存量版權曲庫都可能無法被人們聽到,老歌失去了「梅開二度」的機會,詞曲創作者的上升通道也必然受阻。
    結語
    綜合來看,詞曲版權被獨家壟斷,不僅架空了法定的音樂作品集體管理組織,阻礙網絡音樂行業實現真正的正版化,更損害了詞曲創作者的根本利益,最終可能毀掉中國音樂產業。
    中國音樂市場早已走過了野蠻生長的時代,合理借鑒海外先進詞曲版權管理經驗,打破詞曲版權獨家壟斷,強化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的作用,積極發揮「有形之手」的作用,才是當前行業發展的必由之路。
    值得高興的是,政府層面也始終對音樂產業發展問題非常關注。希望詞曲版權的獨家授權問題能夠得到應有的重視,使中國網絡音樂產業真正走向繁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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