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周杰倫新專輯~哎呦,不錯喔 --專輯點評

作者:洪湛閎 

    周杰倫,出道將屆15年。身為一個周杰倫的資深歌迷,看著他從第一張專輯,從台灣逐漸走向世界,心中總是會萌生很多的感想與感慨。一方面,周杰倫的音樂伴隨著這些90後出生的年輕人長大,從〈龍捲風〉、〈簡單愛〉、〈愛在西元前〉,每首都是經典。一開始聽周杰倫,你就很能體會「咬字不清」的示例,但更令人迷惘的是,你竟然仍可以接受,然後無法自拔地聽下去——旋律實在太迷人了。這就是周杰倫的魅力,無論是〈黑色幽默〉編曲主副歌的編制做法、〈印地安老斑鳩〉的創新嘗試,都成為當時華人音樂圈裡的異數,也讓他成為一代天王。

    2014年聖誕節前後,華語市場眾星發片,張學友、林俊傑、王力宏、莫文蔚,也包括了周杰倫。周杰倫的新專輯,首先主打了〈鞋子特大號〉,逗趣的MV形象,推出迄今兩週,已有數百萬的點擊率。其後推出的第二主打〈算什麼男人〉,也受到了市場聽眾的歡迎。

    有趣的是,近幾年每當周杰倫推出一張新專輯,在杰威爾的youtube頻道總是會有下列相關的討論出現:「我覺得周杰倫前期的作品比較好!」、「我覺得周杰倫已經無法突破自己了!」、「好希望能回到從前的周杰倫!」,不過,我卻抱持有另外一種想法。

    市場口味的取向與創新的平衡,是一個多麼困難的課題呢?

    分析周杰倫從前的作品,比較冷門的如〈忍者〉、〈印地安老斑鳩〉、〈娘子〉、〈威廉古堡〉,每一首的歌詞、曲風都做了很創新的嘗試,卻始終不如〈簡單愛〉、〈愛在西元前〉、〈開不了口〉這種周氏慣用以節奏為主體結構引導的歌曲來的點擊率高。對於他採取新作法,例如這次專輯的作品〈陽明山〉,若不論歌詞內容與邏輯,確實音樂上是華語圈內為數不多人能夠創作出的作品,更罔論願意用力行銷,把這樣的音樂透過MV,請來了熱舞界的傳奇人物坐陣,搭景、換了數十套服裝,光預算的花費怎麼想都令人咋舌,但或許,也只有周杰倫有這樣的勇氣與決心了。即使如此,第三波MV推出數天,卻反應不如前兩部來得那麼熱烈,尤其〈算什麼男人〉那樣的市場走向,歌詞反映著貫有情愛主題,編曲的弦樂起伏對周杰倫來說毫無新意可言,就是一首好處理的芭樂歌。但往往,就是要有芭樂的元素,才會受到更廣泛的關注,也就是說,口味是可以豢養的,收聽的習慣也是可以經營的,而這久而久之,自然而然就成了大眾文化。觀眾的決定、現實的壓力,對公司經營者而言,多少還是會影響藝人對於歌曲的安排、收歌的取捨。

    當然,編曲老師也是一個常被討論的話題,和周杰倫合作前後有四個比較重要的編曲老師:洪敬堯、鐘興民、林邁可,以及現在的黃雨勳。相較於前三者在華語圈的大師級地位,對於第四位編曲家黃雨勳,雖知道不少作品,但畢竟還是年輕一代的編曲音樂人。推測應該是周董在自己開公司以後,有所考量。畢竟身為老闆,除了經營自己的演藝事業外,還必須要多多提拔新人,因此可以看到他在專輯中和旗下藝人袁詠琳、楊瑞代合作,寫詞大多是方文山,編曲部分大多會找黃雨勳也就不意外了。

    回到這張《哎呦,不錯喔》。對於其中的歌曲,印象比較深刻的是第一首〈陽明山〉,編曲的風格有嘻哈、帶有一點Disco的感覺,而且運用了一些饒舌的元素,搭配MV中找來街舞界的高手Henry Link。請來了兩個小女孩跳Wacking的舞步,和Locking結合,做一些舞蹈上的混搭。乍聽之下,這是一首非常美式、陽派的歌曲,可以見得林邁可的編曲功力還是一流的,能夠把管樂的即興肆恣、節奏感和重複段的搭配做這麼好的安排。不過,最奇怪的還是歌詞無厘頭的內容,陽明山和手搖茶,海芋和Disco?但或許,不用過度去解讀歌詞的意義,歡樂的曲式及表現手法,對於音樂純粹的創造力,就是我最推崇這首歌的部分了。

    〈天涯過客〉是周杰倫在這張專輯所安置的中國風歌曲,編曲上的編排比較小品一點,前段利用了吉他,逐漸加入了鋼琴和弦樂,至於副歌開始弦樂大作。比較可惜的是,如鍾興民老師編曲的〈菊花台〉、〈青花瓷〉,所運用的樂器造成的感覺,與上張黃雨勳所編的〈紅塵客棧〉、這張的〈天涯過客〉比,〈菊花台〉更加滂礡大氣、層次濃厚,而〈青花瓷〉則用得極為秀美,但〈紅塵客棧〉、〈天涯過客〉聽起來就沒有上述兩者的韻味,比較平實一點,都穩穩地用弦樂襯底,加一些傳統國樂器,五聲音階,就有了中國風。或許是黃雨勳對小品的掌握較為擅長,但就是少了飄逸的俠氣與滂礡的霸氣,期望未來能在編曲中聽到更加豐富的器樂音色。

    接下來一連幾首都有前面的影子,比如上張〈愛的飛行日記〉和楊瑞代合作,這次〈我要夏天〉又和楊瑞代合作,於是有網友就戲稱,這是「陽光宅男」四部曲:〈陽光宅男〉、〈公主病〉、〈愛的飛行日記〉、〈我愛夏天〉。大體而言,我也同意這樣的論調,似乎近幾張周杰倫的專輯都有一個主調,又例如〈一口氣全唸對〉與〈本草綱目〉和〈扯鈴〉,一定要有個周式饒舌的快歌搭上節奏,不論他到底是中國式的風格還是美式風格,如果連續幾張這樣做,或許給聽眾的驚喜就會比較小了。反而,我倒認為〈困獸之鬥〉、〈將軍〉、〈我的地盤〉這樣的歌曲,偶爾可以再跳出來一下。以周的實力與才氣,風格定型也非壞事,只是若適時地端端舊菜色,相信絕對更能再讓歌迷耳目一新。

    主打歌〈鞋子特大號〉,具備有古典感,MV造型討喜,因此受到了歌迷的歡迎。其中運用了錯視、巨型道具與佈景,據傳耗費了五百萬台幣的成本,針對這點,可以看出現在華語大唱片公司業者們——包括周杰倫本人,已經不會滿足於周格泰式小情小愛的MV、少場景重情節的敘事。畢竟,那只是單對華語市場而言,隨著韓國音樂錄影帶的誇張手法,從田馥甄的〈渺小〉、林憶蓮的〈蓋亞〉、蔡依林〈我呸〉,可以看出大公司也在積極打入國際。而周杰倫除了本人接演好萊塢電影、拍攝電影之外,可以想見在音樂上他也想要積極地作為,砸重金拍國際化的MV,期許能夠打進世界的野心。或許,以周杰倫的名聲,他大可以直接跨國,如王力宏一般找來Avicii合作。但在2006年和費玉清合作〈千里之外〉後,周的心思很顯然大多放在了提拔新人上,從一開始的Lara梁心頤,到Gary楊瑞代,到袁詠琳,他盡心盡力地照顧了後輩。不過,顯然若能來一些異質性高、有趣的跨界合作,無論在內容或商業上,相信對周都會有不少的助益。

   〈聽爸爸的話〉呼應了周杰倫自己的歌〈聽媽媽的話〉,乍聽最前面幾秒,還以為是〈說好的幸福呢〉的鋼琴,整體而言編曲上還是比較平,鋼琴、合成弦樂音色的長音用得偏多。〈美人魚〉還是用了合成弦樂音色長音和鋼琴為主,不得不說,這樣編曲真的會讓作曲有點可惜,淪為平淡。

    整張專輯聽下來,我不會說周杰倫失去了他的創作才氣,還是一樣地很具備他的風格與特色。但在編曲部分,雖然難以和從前一樣信手拈來,花樣百變,林邁可還是有不錯的編曲實力。至於黃雨勳,對於主流流行音樂的旋律編曲有非常高的掌握度,但也因此新瓶裝舊酒,味道怎麼喝都是那樣,也因此讓周杰倫變成一個比較普通的歌手了。如果多再調整樂器使用的比例,稍微嘗試捨棄自己慣用的手法,或許下一次,無論演唱會或是下一張專輯,若可以聽到另外一個版本編曲的〈天涯過客〉,感受一番不同的氣象,會更加出色的。



專輯評分:2.5